新竹县立文化中心是一个属于台湾新竹县四十万居民的文化及艺术中心。它包含了:展览作品、欣赏表演、知识传播、社区参与以及艺术品的收集等五大特性。因此,本建筑由五个聚落意识形态组合而成,分别是美术馆、可容纳1000名观众的演艺厅、图书馆、户外剧场和特色博物馆。




设计构想
 

基地位于一个新开发都市计划用地,南有一条疏洪道(豆子埔溪)和市政府的行政中心。设计由以下五个概念展开:

1. 反应新竹县人文、自然环境的特色,表现「客家」族群的文化特色,并兼顾与其他族群的互动关系。

2. 依循环境纹理,将建筑群落按东北西南轴向安排,以避开强劲东北风。

3. 以聚落的形态来反应及统合文化活动的多样性与有机性,并有利于分期发展。

4. 以围笼屋、圆楼、合院、庭院等传统空间形式与秩序加以转化,使其具有传统地域色彩,又能适应新的活动内涵。

5. 以清晰的空间架构与动线系统,使复杂与多样的活动内容及空间形式井然有序。

  

五个聚落型建筑

美术馆有许多的展览空间和不同的采光方式。室内采用中性色调,并搭配特别设计的照明设备,提供了参观者舒适的空间品质,也让展出的作品得到适当的呈现。而在休息区内,我们也设计了一些观景窗,可以看到内庭的池塘景色。主要的设计意图是使人能在其中浏览漫步,让不同层次的空间引领你到达目的地。


美术馆外景


美术馆室内空间


演艺空间

包括容纳1200人的演艺厅,有230席位的演讲厅,和向中庭开放的实验剧场(总面积:8000m2)。

演艺厅是这个建筑中最重要的空间。我们运用传统的手法,把它放在中央的位置。它提供给传统地方戏剧、现代传统舞台剧、演奏会、现代舞、芭蕾等多种表演方式的场地。因此,音效及照明系统必须能弹性的依照不同的演出形态而做调整。我们把室外噪音控制在35分贝以下并在演艺厅内部设计了可调整吸音率的面板,使残响时间随需要调整在1.3到2.3秒之间。 


演艺厅室内空间


图书馆

包括一个三层楼的主要空间,可陈列参考书、期刊和各类书籍。另有一个分离开的儿童图书馆,一个存放文史资料的圆屋,以及一个有水池的花园。圆屋的概念来自客人传统的圆形谷仓。正如谷仓是存放粮食的地方,图书馆所收藏的书籍资料就像是心灵的粮食。


图书馆庭院


户外剧场

包括一个户外表演用的舞台,和可供约1000位观众使用的梯式座位,上头有花架可遮阳。它的周围环绕着两排柱列,形成一个露天艺廊。而在设计这整个大型开放空间时,我们也融入人的尺度和传统中国戏剧的精神。


户外表演舞台及演艺厅


户外表演舞台一景


特色博物馆(未兴建)

这栋建筑物是五个聚落之中最高的。在其现代的建筑空间中,它的语汇是来自传统建筑的化胎形式。未来的停车空间将内排在地下室。 

  
作品访谈

「自然实现的一个房子 」~访谢英俊建筑师谈新竹县立文化中心

对谈‧整理∕王俊雄
资料来源:建筑师杂志第6期(1996年6月)

王俊雄:台湾以往的文化中心,在建筑配置上,总是比较仰赖单一建筑形体的方式,这也导致了日后软硬体间不容易配合的问题。您处理新竹县立文化中心,在配置上采用「群」的组织方式,使建筑物均匀地散布在基地上,并因此产生出一些大小不一的户外空间,可算是文化中心的设计里较突破性的作法,您这样处理的想法何来?有甚么用意? 

谢英俊:在我的设计构想里,即提到「聚落」的观念。当初在构想文化中心时,觉得它的活动应该是多样化的、有机性的,聚落的空间组织会比较恰当,因为聚落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错错落落的建筑群,不是一个完整的建筑形体,聚落里头有机的空间比较多。另外一点是基地东西两侧,都市计划上是公园绿地,在配置上如将量体打散,对整个环境会有比较好的亲和力。把建筑物打散以后,建筑物与外界空间的接触面增加许多,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应用自然通风、采光。因为新竹县立文化中心它本身的造价与日后维护费用不多。事实上,如果仔细了解台湾的气候,大概有一半时间是可以利用自然通风,不一定要全面空调;当然演艺厅式另当别论。


 
另外一个我在处理建筑配置时,特别注意到的是与原有地景间的关系。新竹由于强烈的东北风,这对农村地景影响极大,如果你从高速公路经过,留意一下四周的景观,可以发现农家的竹围、田埂、传统伙房建筑甚至竹北的地籍分割也大致顺着西北、东南走向。但县治中心在做都市计划时,并没有反映这种地景的纹理;而在文化中心的配置计划上,我有意的调整建筑群的主要轴向,使其与地景方向一致;我们也将主入口、庭院等配置在西南以避风,这是配合自然气候条件。



至于配置的具体处理手法,大体上是采用合院空间架构再予以变形。如入口文化广场是合院中的半月池,两侧较为封闭的院落,后侧博物馆(尚未兴建)则是围笼屋的化胎,并以建筑物的量体来反应空间的秩序。旧空间与活动的关系上来说,文化广场是民众参与性最高、活动力最强的地方,配置在入口并与演艺厅、博物馆构成建筑群体中的主轴。表演空间应该表现出它特有的活力与感染力,但这对演艺厅现实上是有些困难的。现在要求的演艺厅必须在封闭的环境中,演出也较细致因此隔音、音响、观众视角、灯光等要求很多,无形中就失去了传统戏剧表演的热烈。因此我试着把演艺厅外面的休息室处理成回廊,让室内的活动大多在晚上,回廊透出去的明亮灯光及人的活动,能创造出一种热闹的气氛。主轴后面是博物馆(未建),博物馆是较静态的,是沉淀、反省、收藏的空间,因此放在主要活动的后侧。主轴两侧是图书馆及美术馆,在活动上也是较静态的,因此我们利用一些入口空间尺度的压缩,用一些比较封闭的围墙及转折来改变人的情绪并塑造空间气氛。 

在动线处理上,你可以看到演艺厅两侧有一些楼梯、桥等,在功能上是将人的动线提升至二楼高与服务车辆动线分开,不互相干扰;同时让人浏览群区各个庭院空间以及错落有致的屋宇。 


 
王俊雄:就形式象征意义转化的观点来说,在面对「合院」转化这样的主题,您觉得最主要具体处理了哪些部分,可不可以请您自我分析一下? 

谢英俊:不同时代和个人,对空间的体验和诠释可能有相当大的差异;例如传统合院的伦理秩序,在现代来讲已很难深刻的体会是它的主宰力;而我对合院最深刻的体会是它的空间主从秩序和宜人的尺度,以及错综多变另人惊异的空间转化。 

美术馆比较明显的运用转折、借景等江南庭院的手法,如何把视觉局限起来,再把它释放,入口有一些很狭窄的地方,让光线从上方洒下来。另外重点是合院尺度的引用,小尺度的细致处理使人在都市中也能拉近与自然的距离,我想这是中国庭院的用意。再来就是打破原有院落的规律关系,不是死板的将院落关系重现而已。 
 
王俊雄:文化中心的另一个特点,是建筑构造诚实地裸露,成为建筑美学的基调,这样态度似乎与现今台湾建筑习用的方式非常不同,可否请您说明一下这样处理的用意为何? 

谢英俊:我想所有的建筑时都希望材料的本性能充分表达,不仅于此还要让构造、结构、设备等建筑元素都能成为建筑表现的一部分,问题是有这个想法却少有相应的作为。这跟我们成长的背景、教育环境、执业环境都很有关系,这方面的训练我们都很不扎实。这需要长时间的实战经验、历练、锻炼与观摩,才能累积下来;但我们的设计界设计生命很短,学校毕业工作几年后考上建筑师,就很少有时间在这方面下功夫。 

我的经验算是比较特殊,先从营造工作开始,带着工人在工地现场做工;如果人手不够,还得自己钉模板、绑钢筋,几乎所有工地上的各种工作都亲手做过。然后我才开业从事设计工作,因此构造、材料可能会掌握地好些;比如说用清水砖墙、清水混凝土时,心里有个底,大概知道会做到什么状况。因此文化中心虽然没有做到完全理想的状态,不过起码不会到完全无法掌握;这部分如果不懂,大概就不敢做了。事实上,文化中心在设计和材料使用上已经算是比较保守,因为它是竞图案,在某种程度上必须迎合一般人能接受的观念。 

王俊雄:您当初先做营造厂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了解建筑实际施作的困难和问题,以便在建筑师执业时能更顺心应手? 

谢英俊:工地的工作还是需要丰富的想像力,并不会就没有设计做,你有必须做很多设计才能克服施工上的困难。思考材料与工法的适切性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因此在往后的建筑设计过程中思考的角度相信与其他设计者会有所不同。设计师的想像如果没有匹配的技术,做起来就会很假,这是台湾建筑界现在最大的问题。我常常觉得建筑师的工具,不应只是笔、结构、设备等等这些建筑真正的素材成为他的工具。就好像一个画家,如果对他的工具如画笔、油彩不熟,他怎么画画?建筑语汇并不只是形式,而是沙、石、砖块等的组合,如果你无法掌握这些基本材料,你说出来的话,就不是你本来要说的,会是另外一回事。建筑必须透过很多过程,包括工人的手,如果你对它们没有掌握的话,执行会有困难。 

王俊雄:您说希望你设计出来的房子,都能很自然的呈现出来,所谓的「很自然」指的是什么? 

谢英俊:是指最后呈现的结果不管是形式、光影、量体各方面的表现,让人看起来不是硬做出来的,没有做作的感觉。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必须掌握手上表现的准确性。比如说用砖头去包梁,这是砌作本身做不到的,也不是它行为本身应该有的形式,这就会有作做的感觉,坊间随处可见二丁挂贴砖面的做法即是。我认为砖头砌作就要砌作的感觉,比如说文化中心的双层墙,就是要做出砌作的感觉,因此所有开口1.2米以内的都用平拱,超过就用拱,这样就显出砌作的原质。再比如说砖墙顶预制混凝土盖板的做法,墙顶线角就自然出现了。所有的细部做法都是这样的,不是硬做出来的,这与常见的斩石子或洗石子收边饰带绝然不同。



王俊雄:由于您的工地实务背景,新竹县立文化中心在施工过程中据说您也花了很大的心力,可否稍加说明一下?而这方面的熟悉与专注是否也促成您对构造美学表现的执着? 

谢英俊:其实比较需要现场整合的部分,是所有的管线;由于演艺厅有很多特殊设备和严格的规范要求(静音30db以下,残响时间可变),不能不善加处理。这个案子我们当然有机电顾问,不过因为设计费极为有限,我们自己都非常窘迫,能分给他们的更是杯水车薪,所以机电顾问能给我们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架构,很多整合、套图的事甚至包括机房配置、管线配置必须我们自己来做。由于我们以前做过科学园区的半导体厂房,对防震、隔音以及机电、空调等所有的系统理解不至于失控,现场有一组人,整合图面及施工流程。这个工程共发十个小包,如果不在工地上整合,仅靠图面来控制,一定一塌糊涂。 

至于我对于现场的掌握与熟悉是否促成我对构造美学表现的执着,我想是有些影响,但不绝对。有些设计师下意识对设备管线、结构很排斥;但就我来看,那是工具,表达的工具。像演艺厅里的空调系统规划,都是我们构思的,技师只是替我们计算量而已。进回风、震动噪音等在基本设计我们就已经掌握了,音效设计顾问直到结构体快完成才加入,如果到时发现问题,要再改就来不及了。譬如空调设计你不能说这是技师的事,签一纸委托合约后一手丢开。像Norman Foster,如果他不将空调视为设计表现的素材,就做不出那种设计。 

王俊雄:在文化中心的设计里,我们发现有一些形式语汇借用的情形,比如说借用了Kahn的Kimbell Art Museum,您个人并不避讳这个情形的出现吗?或是您认为语汇是可以互相借用的? 

谢英俊:事实上我个人对Louis Kahn相当崇拜,虽然我还没有机会真正看到他的建筑,但我却能完全解他对建筑的态度。如果你有设计的经验,就会发现形式是无法完全抄袭的,或者说,设计要包含的内容相当多,你也无法单靠抄袭就能完成建筑设计。比如说我们用圆楼的意向和线条,但真正的结果跟圆楼有什么关系?它只是诸多设计思考因子里的一个小部分,设计要整合的东西还很多。又比如说像Kimbell的那个圆拱,我原来设计的斜顶,有较高的空间感觉适合摆放大型的雕塑或画;但斜顶有很多折角,没有圆那么的舒畅,光线不会那么柔和,所以才会修正成Kimbell式的圆拱。但Kimbell的作法热无法发散、会积热,不适合台湾的气候,我们想办法让光线进来,但热量又可发散出去同时使用便宜的的冲孔钢板钉在桁条内侧,可轻易得到圆滑的曲面,又兼具吸音效果,避免拱顶声音聚集问题,因此在做法和想像上是两回事...就如Mies van der Rohe的有些房子,只是个Show room,不是给人用的,你能想像在里头嚼槟榔并自由自在的活动吗?人不是十全十美的、有缺点,人会犯错,无法依照建筑师设想的狭隘方式过日子,也无法被建筑师的美感偏见制约。太纯净的空间与人有距离,也很难与台湾现实的文化脉动契合。 

其实形式的纯净经常是建立在美学观念的偏见上,像我就很欣赏兰屿人的房子,可是没有几个人觉得它们美,可见我们所谓的「美」,是有文化偏见在里头。我们是不是被某种框框限制住了?是很值得探讨的。如果你把我们现在认为的纯净美的价值放到历史上去观察,你就会发现它不过是一个点而已。我常常觉得台湾状况很像以前的敦煌,是个东西文化交汇的地方,思想上应该是个很广阔的,不应该被定义在某个偏狭的框框中,它应该是比较活泼,可以做很多种可能的尝试。我觉得台湾的建筑设计界,比较不能「实事求是」,就如一般第三世界国家的状况,对现代建筑并不了解,建筑的生产过程中也从来没有「合理过」,距离还很远,如果「理性」是现代建筑的支柱,现代建筑在这块土地上并没有落脚过,也没发生过。


2018年回访谢英俊建筑师和文化局同仁合影


基本资料

建筑名称:新竹县立文化中心
业主:新竹县政府
位置:新竹县竹北市
面积:基地面积∕25389m2 ;建筑面积∕8015m2 ;总建地面积∕17058m2 ;建蔽率∕37.18% ;容积率∕67.18%
层数高度:层数∕地下一层,地上三层 ;高度∕吊幕塔最高处29M
造价:新台币570,877,706元
规划时间:1991年1月至1991年5月
设计时间:1991年6月至1995年2月
施工时间:1992年8月至1995年8月


建筑设计:谢英俊建筑师事务所

参与人员:规划阶段∕陈板、李允斐、郭宗伦、吴淑华 ;设计阶段∕黄镜全、曹猷玫、罗美燕、陈仁诚 ;施作阶段∕谢长荣、黄镜全、罗美燕、陈少乡

顾问:结构∕吴旗清建筑结构事务所 ;水电∕技琴电机工业计师事务所 ;空调∕鼎林工程顾问有限公司 ;景观∕境群国际规划设计顾问有限公司 ;室内∕谢英俊建筑师事务所 ;音效环境及噪音控制∕台湾奇巨股份有限公司∕顾问∕赖荣平 ;表演设施∕谢英俊建筑师事务所 ;顾问∕林尚义、侯启平

承包厂商:建筑工程∕宝固营造股份有限公司 ;水电工程∕中兴电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空调工程∕省农工机械 汉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电梯工程∕华升机电股份有限公司 ;音效环境工程∕台湾奇巨股份有限公司 ;灯光吊具布幕舞台设备工程∕今韵音响工程有限公司 ;音响视讯系统工程∕齐和实业有限公司 ;装修工程∕长春美术工程有限公司 ;灯具设备工程∕里本技术工程有限公司 ;植栽工程∕鸿景园艺

主要建材:清水砖、清水混凝土墙、洗石子地砖、氟碳烤漆铝围幕、网入玻璃、屋顶清质加劲预铸板


配置图


整体鸟瞰







演艺厅剖面图(手绘蓝图扫描)


图书馆剖面图(手绘蓝图扫描)


美术馆剖面图(手绘蓝图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