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林:略述谢英俊的「场所主义」

 
作者:王墨林 台湾资深剧场工作者、导演,资深文化评论者 2011-04-06  
 
 
以谢英俊作为一种方法,我们从台湾充满了世俗化的现代主义风建筑,可以观察到台湾人对于现代性的体会,大抵限定于对划一化形式的审美经验,多样性反而从一套套的人工化的工学系统中被排除掉。因而以谢英俊作为一种方法,我们在他设计的建筑中,最深刻感受到的卽是他为未来自然生成的多样性预留出发展的空间。这里提到所谓的「多样性」,可以说是相对于资本主义最为强调的「均质化」,切断在地长时间积累起来,并成为了一种社会关系资本的风土人情,却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再配置模造的均质化文化,使生活环境渐渐失去了它的「场所性」。
 
谢英俊的「场所主义」恰恰是一条路径,让我们由此审视从一九六O年代开始流行现代主义与小区建筑的结合,却产生切断个人与文化连结的必要之恶,完全被称之为一套标准化的「生活机能」模式所取代。生活环境原本是身体行为与外部建筑的关系,在不断辩证下所互动出的一个「场所」(place),就是以身体的行为对「场所」进行占有的行动,如此才从中产生「居住」的意义;而居住者也因为对这个场所=生活世界的占有,所谓「主体」更由此而生。五、六0年代在西方社会福利制度下兴建的「国民住宅」,却因常常设计过度而形成另一种新的人工化场所,「居住者」的身体行为因而踰越了设计者架空的想象,而将空间的行动权从设计者手中夺取过来,遂被称之为「犯罪的温床」,其结局就是全部炸毁,其中著名例子乃是一九五八年美国圣路易市政府盖的33栋11层的Pruitt Igoe小区,于一九七二年将其炸毁。
谢英俊在其经典建筑,也是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大地震之后,在日月潭为原住民邵族所盖成的一个新小区,其中最重要的不只是部落的重建,更是族人失落已久的一座生活世界的再现。我们就看到在台湾原住民之中,因汉化最深而被整个原住民论述边缘化的邵族,他们先以对国有地,也是对祖先曾经保卫的土地予以占据,并在其地面以自然材质盖了族人的房屋,然后通过「祖灵篮」的连结,由此建构起邵族在圣与俗、公与私、中心与边缘对立下的公共圈论述。现代性的空间在这个过程里,一直被挤压地往后退,而让原住民占据了现代性后退出来的空白,邵族就在这个空白上建立了他们的场所=生活世界,也是一座支持主体的基体。
谢英俊在其「场所主义」所主张的多样性,相对于均质性或标准化的建筑环境,或被称为充满混杂性,也就是在多样混合的异质空间里一直呈现着一种不安定状态,卽使房屋已造好,因身体知觉仍不断在空间﹛space﹜被体验化,而居住者就将这种身体被经验化的世界不断延展出一座实存的空间,并据此成为身分认同的坐标。或者我们可以说,在「场所主义」下的场所=生活世界,从外形看愈来愈已丧失其现代性的建筑环境,但它却是最适于主体存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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